Old Stuff
February 28, 2004
最大的音樂是無聲--Lisa的分享
我慢慢的細細的讀Lisa轉來的這篇文章,
眼淚鼻涕混成一團,
期間,
還因為情緒太澎湃,
鼻涕衝的太多太快,
兩個鼻孔出奇不意的冒出兩個鼻涕泡泡,
讓我撲哧的大笑出來.
我就在又哭又笑的時間裡,
讀完這篇文字,
情緒久久無法自己.
後來,
我一字一句的中翻英,
讀給老公聽.
從來不落淚的英勇老公,
悄悄的掛了兩行清淚在臉上.
跟我說:
it gives me a lot to think about........
真的,
有很多深思的情緒藏在這篇文字之中.
對親情,
我們總是會恃寵而驕.
傷害總會在莫名其妙的不理性中產生而不自知,
想彌補時,
卻又總是無法再回到當時深切的情景中,
懊悔的吞噬就是覺得永遠都不夠.......
小時候,
我的叛逆來自過度的自我膨脹,
和老爸的衝突總來自---
對他權威教育下的對抗情緒.
其實,
老爸是個很溫柔的男人,
很懂得享受生活情趣.
在家裡,
他會創造很好吃的食物,
在假日,
他一定會帶我們到處去玩耍.
精神上,
他常用充滿智慧的方式引導我思考,
知識上,
他開放閱讀空間,讓我盡情接近文字作者的人生經驗.
那時候,
家裡的經濟環境小康,
他很努力的工作,
給我們最無憂的物質環境.
只是,
他相信一定要好好的"教"導我們四個蘿蔔頭,
而我並不太喜歡大人什麼都要"教"我們.
比如說:
衣服的流行,課外書的選擇,聽音樂的方式.....等等,
於是,
我偶爾會和老爸起衝突,
因為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,
在那個年代,
子女的發言自由並沒有現在多,
於是我心中充滿委屈,
我開始用冷漠與叛逆的態度與父親對抗.
我開始拒絕和他一起去逛街,
我匆匆吃完飯馬上下桌回房間去胡思亂想,
我每天幻想趕快談戀愛結婚組成自己的家,
我只想獨立,只想我行我素,
我的生活圈子完全以自己為中心點畫一個大圓圈,
設地自限.
我覺得非常的不快樂,
常常亂發脾氣.
我希望我的爸爸是別人,
當時我14歲,
一直到17歲我出了國.
在異鄉的日子,
因為經濟與精神生活充裕,
我其實沒有常常想念老爸.
只有偶爾自己偷偷承認,
我真的很愛老爸,
因為他真的很酷!
一直到他過世,
我的思念才排山倒海的淹沒我的記憶.
但是,
我什麼也不能做,
甚至,
我都不確定他到底知不知道我非常的愛他,
以他為傲!!
現在,
我的女兒22歲了,
我扮演的角色開始與老爸互換,
也開始體會父母難為的心情.
這種人生的輪迴真的是一種智慧啊!
愛是一種殘忍的試煉,
沒有經歷過椎心刺骨大痛的人,
很難真正體會大愛.
愛是一種不需要語言的感情表達,
它卻會在你心中不斷的發酵, 不斷的膨脹,
它也會讓人變的凡事包容與心情豁達,
付出愛的人需要有耐心與寬闊的心胸,
接受愛的人需要會感激與深刻的體會.
每天我都在學習愛的真諦.
請和我分享Lisa的分享........
Irene:
這是一個很辛苦才當上爸爸的朋友
轉寄給我的文章
朋友間轉來轉去的mail何其多
然而
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種會讓我淚流滿面的文字了......
一種成長後才能體會的愛.....
很深,很震撼...
跟你分享
Lisa
遼寧北部有一個中等城市,鐵嶺,
在鐵嶺工人街街頭,
幾乎每天清晨或傍晚,
你都可以看到一個老頭兒推著豆腐車慢慢走著,
車上的蓄電池喇叭發出清脆的女聲:
"賣豆腐,正宗的鹵水豆腐!豆腐咧──"
那聲音是我的。
那個老頭兒,
是我的爸爸。
爸爸是個啞吧。
直到長到二十幾歲的今天,
我才有勇氣把自己的聲音放在爸爸的豆腐車上,
替換下他手裡搖了幾十年的銅鈴兒鐺。
兩三歲時我就懂得了有一個啞吧爸爸是多麼的屈辱,
因此我從小就恨他。
當我看到有的小孩兒被媽媽使喚著過來買豆腐,
卻拿起豆腐不給錢不給豆兒就跑,
爸爸伸直脖子也喊不出聲的時候,
我不會像大哥一樣追上那孩子揍兩拳,
我傷心地看著那情景,
不吱一聲,
我不恨那孩子,
只恨爸爸是個啞吧。
盡管我的兩個哥哥每次幫我梳頭都疼得我呲牙咧嘴,
我也還是堅持不再讓爸爸給我紮小辮兒了。
媽媽去世的時候沒有留下大幅遺像,
只有出嫁前和鄰居阿姨的一張合影,
黑白的二寸片兒,
爸爸被我冷淡的時候,
就翻過支架方鏡的背面看媽媽的照片,
直看到必須做活兒了,
才默默地離開。
最可氣的是別的孩子叫我“啞吧老三”(我在家中排行老三),
罵不過他們的時候,
我會跑回家去,
對著正在磨豆腐的爸爸在地上劃一個圈兒,
中間唾上一口唾沫,
雖然我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意思,
但別的孩子罵我的時候就這樣做,
我想,
這大概是罵啞吧的最惡毒的表示了。
第一次這樣罵爸爸的時候,
爸爸停下手裡的活兒,
呆呆地看我好久,
淚水像河一樣淌下來,
我是很少看到他哭的,
但是那天他躲在豆腐坊裡哭了一晚上。
那是一種無聲的悲泣。
因為爸爸的眼淚,
我似乎終於為自己的屈辱找到了出口,
以致以後的日子裡,
我會經常跑到他的跟前去,罵他,
然後顧自走開,
剩他一個人發一陣子呆。
只是後來他已不再流淚,
他會把瘦小的身子縮成更小的一團,
偎在磨桿上或磨盤旁邊,
顯出更讓我瞧不起的醜陋樣子。
我要好好念書,上大學,
離開這個人人都知道我爸爸是個啞吧的小村子!
這是當時我最大的願望。
我不知道哥哥們是如何相繼成了家,
不知道爸爸的豆腐坊裡又換了幾根新磨桿,
不知道冬來夏至那磨得沒了沿鋒的銅鈴鐺響過多少村村寨寨……
只知道仇恨般地對待自己,
發瘋地讀書。
我終於考上了大學,
爸爸頭一次穿上1979年姑姑為他縫制的藍褂子,
坐在1992年初秋傍晚的燈下,
表情喜悅而鄭重地把一堆還殘留著豆腐腥氣的鈔票送到我手上,
嘴裡哇啦哇啦地不停地“說”著,
我茫然地聽著他的熱切和驕傲,
茫然地看他帶著滿足的笑容去通知親戚鄰居。
當我看到他領著二叔和哥哥們,
把他精心飼養了兩年的大肥豬拉出來宰殺掉,
請遍父老鄉親慶賀我上大學的時候,
不知道是什麼碰到了我堅硬的心弦,
我哭了。
吃飯的時候,
我當著大伙兒的面兒給爸爸夾上幾塊豬肉,
我流著眼淚叫著:
“爸,爸,您吃肉。”
爸爸聽不到,
但他知道了我的意思,
眼睛裡放出從未有過的光亮,
淚水和著散裝高樑酒大口地喝下,
再吃上女兒夾過來的肉,
我的爸爸,
他是真的醉了,
他的臉那麼紅,腰桿兒那麼直,
手語打得那麼瀟洒!
要知道,十八年啊,十八年,
他從來沒見過我對著他喊“爸爸”的口型啊!
爸爸繼續辛苦地做著豆腐,
用帶著豆腐淡淡腥氣的鈔票供我讀完大學。
1996年,
我畢業分配回到了距我鄉下老家40華裡的鐵嶺。
安頓好了以後,
我去接一直單獨生活的爸爸來城裡享受女兒遲來的親情,
可就在我坐著出租車回鄉的途中,
車出了事故。
我從大嫂那裡知道了出事後的一切──
過路的人中有人認出這是老塗家的三丫頭,
於是腿腳麻利的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來了,
看著渾身是血不省人事的,
我哭成一團,亂了陣腳。
最後趕來的爸爸撥開人群,
抱起已被人們斷定必死無疑的我,
攔住路旁一輛大汽車,
他用腿扛著我的身體,
騰出手來從衣袋裡,
摸出一大把賣豆腐的零錢,塞到司機手裡,
然後不停地劃著十字,
請求司機把我送到醫院搶救。
嫂子說,一生懦弱的爸爸,
那個時候,顯出無比的堅強和力量!
在認真地清理傷口之後,醫生讓我轉院,
並暗示哥哥們,我已沒有搶救價值,
因為當時的我,幾乎量不到血壓,
腦袋被撞得像個癟葫蘆。
爸爸扯碎了大哥絕望之間為我買來的喪衣,
指著自己的眼睛,伸出大拇指,
比劃著自己的太陽穴,
又伸出兩個手指指著我,
再伸出大拇指,搖搖手,閉閉眼,
那意思是說:
“你們不要哭,我都沒哭,你們更不要哭,你妹妹不會死的,
她才20多歲,她一定行的,我們一定能救活她!”
醫生仍然表示無能為力,
他讓大哥對爸爸“說”:
“這姑娘沒救了,即使要救,也要花好多好多的錢,
就算花了好多錢,也不一定能行。”
爸爸一下子跪在地上,又馬上站起來,
指指我,高高揚揚手,
再做著種地、喂豬、割草、推磨桿的姿勢,
然後掏出已經掏空的衣袋兒,
再伸出兩只手反反正正地比劃著,
那意思是說:
“求求你們了,救救我女兒,我女兒有出息,了不起,你們一定要救她。
我會掙錢交醫藥費的,我會喂豬、種地、做豆腐,
我有錢,我現在就有四千塊錢。”
醫生握住他的手,搖搖頭,
表示這四千塊錢是遠遠不夠的。
爸爸急了,他指指哥哥嫂子,緊緊握起拳頭,表示:
“我還有他們,我們一起努力,我們能做到。”
見醫生不語,他又指指屋頂,低頭跺跺腳,
把雙手合起放在頭右側,閉上眼,表示:
“我有房子,可以賣,我可以睡在地上,
就算是傾家盪產,我也要我女兒活過來。”
又指指醫生的心口,把雙手放平,表示:
“醫生,請您放心,我們不會賴帳的。錢,我們會想辦法。”
大哥把爸爸的手語哭著翻譯給醫生,
不等譯完,
看慣了生生死死的醫生已是淚流滿面。
他那疾速的手勢,深切而準確的表達,
誰見了都會淚下!
醫生又說:
“即使作了手術,也不一定能救好,萬一下不來手術台……”
爸爸肯定地一拍衣袋,再平比一下胸口,
意思是說:
“你們盡力搶救,即使不行,錢一樣不少給,我沒有怨言。”
偉大的父愛,
不僅支撐著我的生命,
也支撐起醫生搶救我的信心和決心。
我被推上手術台。
爸爸守在手術室外,
他不安地在走廊裡來回走動,
竟然磨穿了鞋底!
他沒有掉一滴眼淚,
卻在守候的十幾個小時間起了滿嘴大泡!
他不停地混亂地做出拜佛、祈求天主的動作,
懇求上蒼給女兒生命!
天也動容!
我活了下來。
但半個月的時間裡,我昏迷著,
對爸爸的愛沒有任何感應。
面對已成“植物人”的我,
人們都已失去信心。
只有爸爸,他守在我的床邊,
堅定地等我醒來!
他粗糙的手小心地為我按摩著,
他不會發音的嗓子一個勁兒地對著我哇啦哇啦地呼喚著,
他是在叫:
“雲丫頭,你醒醒,雲丫頭,爸爸在等你喝新出的豆漿!”
為了讓醫生護士們對我好,
他趁哥哥換他陪床的空檔,
做了一大盤熱騰騰的水豆腐,
幾乎送遍了外科所有醫護人員,
盡管醫院有規定不準收病人的東西,
但面對如此質朴而真誠的表達和請求,
他們輕輕接過去。
爸爸便滿足了,
便更有信心了。
他對他們比劃著說:
“你們是大好人,我相信你們一定能治好我的女兒!”
這期間,
為了籌齊醫療費,
爸爸走遍他賣過豆腐的每一個村子,
他用他半生的忠厚和善良,
贏得了足以讓他的女兒穿過生死線的支持,
鄉親們紛紛拿出錢來,
而父親也毫不馬虎,
用記豆腐帳的鉛筆歪歪扭扭卻認認真真地記下來:
張三柱,20元;李剛,100元;王大嫂,65元……
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,
我終於睜開眼睛,
我看到一個瘦得脫了形的老頭,
他張大嘴巴,
因為看到我醒來而驚喜地哇啦哇啦大聲叫著,
滿頭白發很快被激動的汗水濡濕。
爸爸,
我那半個月前還黑著頭發的爸爸,
半個月,
老去二十年!
我剃光的頭發慢慢長出來了,
爸爸撫摩著我的頭,
慈祥地笑著,
曾經,
這種撫摩對他而言是多麼奢侈的享受啊。
等到半年後我的頭發勉勉強強能紮成小刷子的時候,
我牽過爸爸的手,讓他為我梳頭,
爸爸變得笨拙了,
他一絲一縷地梳著,
卻半天也梳不出他滿意的樣子來。
我就紮著亂亂的小刷子,
坐上爸爸的豆腐車改成的小推車上街去。
有一次爸爸停下來,轉到我面前,
做出抱我的姿勢,又做個拋的動作,
然後捻手指表示在點錢,
原來他要把我當豆腐賣嘍!
我故意捂住臉哭 ,
爸爸就無聲地笑起來,
隔著手指縫兒看他,
他笑得蹲在地上。
這個 遊戲,
一直玩兒到我能夠站起來走路為止。
現在,除了偶爾的頭疼外,
我看上去十分健康。
爸爸因此得意不已!
我們一起努力還完了欠債,
爸爸也搬到城裡和我一起住了,
只是他勤勞了一生,實在閑不下來,
我就在附近為他租了一間小棚屋做豆腐坊。
爸爸做的豆腐,香香嫩嫩的,
塊兒又大,大家都願意吃。
我給他的豆腐車裝上蓄電池的喇叭,
盡管爸爸聽不到我清脆的叫賣聲,
但他是知道的,每當他按下按鈕,
他就會昂起頭來,滿臉的幸福和知足,
對我當年的歧視竟然沒有絲毫的記恨,
以致於我都不忍向他懺悔了。
我常想:
人間充滿了愛的交響,
我們傾聽、表達、感受、震撼,
然而我的啞吧父親卻讓我懂得,
其實,最大的音樂是無聲,
那是不可懷疑的力量,
把我對愛的理解送到高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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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to I've got mail/我的電子情書 by irene at 02:56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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